八股歌，两重奏

　　八股歌，这个名字有够怪。如果你首先想到的是“八股文”，那么差不多算答对了。“八股歌”是富钰大学搞摇滚乐队的时候写的一首歌，歌词大意是讽刺那年头的流行音乐歌词像八股文一样写得够长够腐朽。富钰是北京师范大学90级地理系的，不过他几乎没去上过课。

　　富钰和他的同班女同学贾海清一见钟情，从谈恋爱到结婚至今已经十八年整。贾海清可不是富钰乐队的“骨肉皮”，事实上她都没去看过富钰的演出，以至于如今富钰已经基本上忘了怎么弹吉他了，令他那段摇滚生涯如今在贾海清听来仍旧半信半疑。

　　所有的童话故事都有个很八股文的结尾说：从此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这段八股文，就是八股歌生活的真实说法。

　　毕业同年，富钰和贾海清就结了婚。几年后，他们俩第一次知道了“多媒体”这个东西并且对之一见钟情。富钰说：“我觉得有了多媒体这个东西后，我可以不用再做音乐了。”这句话贾海清记得特别清楚。终于在1999年，夫妻俩租下一间工作室，开始正式以八股歌的代号行动，从事多媒体设计工作。选用这个名字，因为八股歌这三个字本身就很拼贴，夫妻俩觉得这和他们做的多媒体艺术非常地搭。

　　从1999年开始，富钰一共工作过两年，贾海清上过三个月班，减掉这两年零三个月的其他时间里，八股歌组合是二十四小时在一起的。最夸张的一次是，夫妻俩在某写字楼一边走路一边聊天，聊得真High呢，发现二人一起走进了洗手间……贾海清说：“他工作的时候，我每天都觉得度日如年，每天都跟他说辞职吧！”富钰说：“别的夫妻都说应该彼此保留‘个人空间’，我们两个没有也不允许有‘个人空间’。”

　　所以，八股歌越来越有二重奏的意思，经常一个人刚想到什么，另外一个就已经说了出来。这种默契随着时日的累积越来越强大，富钰想到一个主意：“我想我们俩可以成立一个二重奏，分别从头去学一种乐器，因为我们之间太默契了，百试不爽，不做个二重奏乐队简直是浪费。”富钰还有一个主意，不过操作起来难度更大，那就是搞一个“Delay六重奏”。现在电子音乐不是很流行玩Delay吗？几个不同声部无限延长并微妙交织。富钰想到找六个人声来模仿这种效果，比方说六个人在不同的节奏点开始切入发声：我我我我我我……想到这个主意，夫妻俩特别高兴，甚至想到了下次接受记者采访，就用这种Delay的手法：我我我我我我……（还好，这样的采访没被我们赶上）。这个计划如果实现，贾海清说她一定要做“Delay六重奏”的骨肉皮！

　　八股歌夫妻的生活就是这样充满突发奇想和突发奇想带来的快乐。你看，这两个人二十四小时在一起不但从未审美疲劳过，反而每时每刻都在迸发新鲜感。比方说，看到一个厕所，富钰会突然发问：“三秒钟之内，想出十种不同的厕所设计来？”然后，贾海清会立刻开动脑筋，放飞想象力。最近，富钰在看卡尔维诺的《看不见的城市》，里面写到形形色色好玩的城市他看着特高兴，然后他不许贾海清看这本书，而是让她去设想她心目中好玩的城市。长此以往，贾海清觉得自己像是在接受特种训练，新鲜的主意随时都在冒出来。“看，我把你保存得多好！”富钰突然对贾海清这样说道。这里说的“保存”，当然不是电脑操作术语里的保存，这是一句多么有创意的情话，翻译过来就是：很高兴看到你这么多年来依然保持了孩子般的天真和想象力。

　　八股歌家住北京一个特别有生活气息的小区，说到自己的家，夫妻俩都特别兴奋：“我们家楼下有马车！有时会有时髦小姑娘在那儿卖玩具，再有一天突然一个打扮成武大郎的人在那儿卖炊饼！”最近，他们喜欢上了对门儿一个修鞋师傅，据说是“一个特别有性情的老爷爷，连抽烟的姿势都令人无限崇拜”。为此，他们就不断地拿了鞋去修，甚至把好好的鞋都制造点伤口出来送去修。小区里的小朋友都和这对超级可爱但是有点点怪的叔叔阿姨玩得很好，于是夫妻俩想到租一辆车子带小孩子们去逛游乐园。想出了这个好点子二人都特兴奋，但想着想着，他们突然开始担心：万一我们把他们带出去，孩子们突然消失了怎么办啊？我们也突然消失了怎么办啊？结果，这个美好的计划在八股歌的想象力中演变成了一个悬疑故事：原来，八股歌组合早就想拐骗这些孩子，为了这个邪恶的计划，他们搬到了那个小区，骗取了所有人的信任，蓄谋已经五六年之久……

　　大约正是因为想象力如此丰富的原因，八股歌不仅不觉得两个人形影不离的生活单调乏味，反而越来越沉迷于此，八股歌自称是“陋习”。不久前富钰学了一个词儿叫“干物女”，特兴奋，赶紧跟老婆说：“你就是干物女！”贾海清很不忿地说：“什么呀，我们是干物夫妻。”想象力天马行空的八股歌，越来越有发展成为“御宅夫妻”之势。很多年以来，他们就只想跟对方呆在一起，越来越不喜欢社交活动。说到交朋友，他们发现，当且仅当对方和他们职业相近同时也是一对夫妻的时候，他们就会在瞬间成为好朋友。

　　美国有一对知名的多媒体设计师夫妻组合叫22p，他们和八股歌只有一面之交，却成了多年来的好朋友。他们的友谊也充满创意，比方说22P给八股歌寄来了意大利多纳圈的白色小帽子，八股歌就戴上这对小帽子再戴上一对口罩拍张照片做成明信片寄回去；22P看到一个火星人玩具觉得很像八股歌就给他们寄过来，八股歌就把自己的形象做成一对玩具和火星人合个影拍成照片寄回去；八股歌夫妇都属猪，22P每次看到有猪的设计就给他们寄过来；八股歌到处旅行，每次看到数字22就拍下来做成明信片寄回去。这段友谊真得很神奇，八股歌说他们第一次见到22P的时候，虽然对方比他们年龄大很多，但是他们感觉在22P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当然，八股歌也有不高兴的时候。贾海清有时候会闹闹情绪，空气污染交通堵塞这些原因都能让她陷入忧郁。富钰治疗她忧郁症的方法叫“以毒攻毒”，他会陷入更厉害的抑郁症中。这样，贾海清为了安慰他就会想办法让自己高兴起来。

　　谈到近期计划，八股歌异口同声地说：“我们要离开北京。”其实，这次采访后的第二天，他们就要去英国演出。再次回来，他们就开始准备搬迁了。旅行是八股歌最爱的事情，他们已经决定用未来的时间去周游世界。即使工作，也再也不去做那种“几月几号之前必须完成”的类型。他们还在商量生一个孩子，贾海清相信如果这个孩子生下来就在周游世界，那么它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流浪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