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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教室四周,有的同学在学习,有的趴在桌上午睡。我悄悄地问:“你吃饭了吗?”
“没有,没顾上。”
我从桌斗里悄悄拿出两个花卷和一饭盆凉白开水,递给他:“吃吧!给你的。”
他感激地大口喝水,大口咬着花卷,他饿了。我痴痴地望着他,忽然,他像想起什么似的,从桌
斗拿出一个小蓝布包交给我:“给你的。”
我疑惑地接过书包,打开,惊喜:“呀!青杏!”麦子黄时的小青杏!
“很酸的,吃了开胃,想吃饭。”他笑眯眯的。
一抹飞红爬上我的脸颊,我的心暖暖的,被一种温情烘烤。故事却在此刻发生。班上一个很轻浮的女生走来,和我开起了很过分的玩笑。她说话的大意是什么小两口呀,小夫妻呀,挺般配的等等。还用食指刮着我的脸,做“没羞”的样子。我脸涨得通红,却没有辩解。我不善言谈,又天性腼腆。他终于忍不住了,很生气地站起来大声吼道:“滚!贱货!”这无疑是一颗炸弹。我惊恐地看着四周,所有的同学都抬起头,张大了嘴。随即就听到了那个女生的尖叫和他们厮打的声音。他的脸上留下了抓痕,女生的脸上留下了掌印,事情闹得很大,惊动了学校和家长。他的父亲也从外地赶来了,狠狠地打了他。道歉、检查。那两天忙忙乱乱的,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一切遭遇因我而起。
相信我,尘世中还有一个人爱你,他能给你想要的一切,别等我……
信纸在我的手中滑落,沾满我的泪痕……我收拾着行李。我已向学校告了假。我要去看他。
一路颠簸,我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胡子拉碴,皮肤黝黑,似乎比以前更丑了。他走向我的时候,我似乎发现他的一条腿有点儿瘸。他受伤了吗?也许他浑身是伤。我们微笑着走向对方。时间定格,岁月凝固。
也许没有人会承认,没有肌肤相亲的爱,但我们相信。有他的一个拥抱就够了,有他大哥般看着我入睡就够了,有他身上的气味荡漾在我周围一次就够了!
我轻轻地抚摸着他背上的伤,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没有破溃。我们谈了很晚很晚,细数着这几年的悲苦辛酸。最后我们和衣而卧,相拥而睡。我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愿片刻松开,我发现,我比任何时候更爱他。可是我们什么都没做,真的,连亲吻都没有!
我记得丁玲曾说过,那个最丑的人,给了她最刻骨铭心的爱。我也一样不能自拔,即便他什么都不能给我。
两天后,我回来了。这儿还有一帮孩子等着我上课,我们这儿也是贫困山区。分别的场景我不想再提,只是今天,我依然喜欢站在窗前,看木棉花絮的飘落。那一个无人的下午,我百无聊赖,轻吟着李商隐的诗:
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叫桂叶香。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这就是我,一个三十岁女人的情感生活。
一天傍晚,他约我来到校外,我们徘徊在曲曲折折的山路上,夕阳洒落身上,一片金黄。我几乎看不清他的脸。
“对不起……”这是他的声音。
“嗯?”我抬起头。
“对不起,我让你的名誉受到了损失。你受委屈了。”
我痛苦地摇了摇头。他总是这样,忽略自己的痛苦,在乎别人的感受。沉默良久,我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抬头看着他:“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有受委屈呢?是我的原因呢?”
他是一个聪明人,他明白我说话的意思。我看到他嘴角抽动了一下。他也沉默了很久。之后,他开口了,他让我丢掉这个念头。他说这是我在无助的时候对他的一种依恋,不是爱。我们中间有一条河,这岸是我,那岸是他。隔河相望,可以彼此祝福,却永远不能相遇。
我没有说什么。接受并忍耐是我性格的全部。人生有时很离奇。那个和他打架的女生长得很漂亮,也曾经追求过他,可他连正眼也没瞧过人家。他跟我相处得很好,却只给我一个做朋友的机会。谜。
很快黑色七月来临了,高考,估分,填志愿,忙而慌乱。不过谢天谢地,我们四个都考上了,他最好,上了西部的一所大学,梅和秀考上了医学院,我最差,上了师大。我们班在分数下来的那天举行了一次聚会。他喝了点酒,在每位同学的留言本上写道:“苟富贵,勿相忘。”唯独在我的本上留下了这样一句话:“没有什么使我停留,除了目的,纵使岸旁有绿阴,有玫瑰,有宁静的港湾。我是不系之舟。”我的心酸酸的。我想或许我就是山上的一棵木棉树吧?他是一阵山风,我们的相遇只是天地间一次偶然,尘埃落定时,我们彼此分开。也许会再相遇,但风不可能永远留在树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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